归去来(54)
当真是有意思极了!
“朕只怕祖师哪天不乐意,将朕也炼成丹药。”帝煜挑起眉梢,语带挑衅。
傅徵正色:“有主仆契在,我不会。”
帝煜带着傅徵和妖丹闪现至魔渊前,妖丹如冰雹般地砸下去,嚣张的罡风消停下来。
傅徵捻动指尖,察觉到四周的灵力果然纯粹了些,他微微挑眉,暗道自己真猜对了。
帝煜道:“先前你说要来这里炼制离镜。”
傅徵几不可见地停顿片刻。
帝煜阴森森道:“朕就站在这里看你炼,若你对朕有所欺瞒,朕就拿你来喂魔渊。”
傅徵:“……”他装模作样地起势捏诀。
帝煜冷眼睨着傅徵,抱臂站在一旁,他倒是要看看,这是怎么个事。
傅徵淡定收手:“陛下,这里也不是神址。”
“所以呢?”
这三个字裹挟着冷冰冰和阴森森的杀气。
傅徵自然而然地改口:“…即便如此,臣也有办法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帝煜被气笑出了声。
傅徵祭出离镜,朝帝煜伸手,“陛下不信的话,大可一试。”
帝煜瞥了傅徵一眼,然后从容走近离镜,朦胧的镜面闪过金光,而后清晰起来——
嬴煜是后楚中宗皇帝嬴晔第五子,其母是羲和族女皇妘姜。
羲和族隐世而居,不问世事,生活在炎水之畔,中宗在一次战事中被敌军追杀至炎水,炎水之所以被称为炎水而是因为它是一条燃烧着火焰的河。
中宗被迫跳入炎水,却没有被焚烧致死,再次醒来,看到了女皇妘姜。
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两个月,之后便友好分开,中宗回到涿鹿继续奔赴战场,女皇独自孕育孩儿并且生下。
羲和族以火为尊,女皇为儿子取名为煜,妘煜。
除了妘煜之外,女皇另有三个女儿,算是妘煜同母异父的姐姐,也是日后继承的大统的人选。
妘煜从小性情顽劣,女皇烦不胜烦,在妘煜三岁时将他送往涿鹿暂居,对于这个酷似自己的皇儿,中宗喜爱不已,可惜没养几年,女皇便派遣使臣来接,中宗舍不得,与女皇商量让妘煜两个地方换着居住。
女皇通情达理地答应了,从此妘煜便辗转生活在这两个地方。
由此可以看出,妘煜一开始并不作为两国的储君人选。
可惜祸出不测,后楚皇室遭奸人背叛,一夜之间被妖怪尽数屠尽,涿鹿沦陷,逃出的朝廷大臣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炎水之畔,请求女皇交出后楚的最后血脉。
女皇原本不同意,可炎水突然倾覆,淹没了羲和族大半领土,女皇闭门了三天三夜,最后把十三岁的妘煜交了出去。
没过多久,炎水彻底吞没羲和族,羲和族无一人生还。
短短几个月内,妘煜变嬴煜,他不仅失去了双亲,更成为了人族最后的希望。
幸得神族庇佑,在国师的全力辅佐和朝臣的齐心协力下,他们夺回涿鹿,并逼退妖族,得以短暂喘息,虽然这时候的小皇帝看似没什么用,但重启涿鹿防护法阵之人必须是皇室血脉。
经此事后,人和妖各自进入到一段休养生息之中…
帝煜不耐烦的挥开离镜,“这是什么没用的东西!”
傅徵正看得津津有味,猝不及防被打断了,他淡定回答:“是陛下的生平。”
“朕只想看帝陵那段记忆!”帝煜沉声命令。
傅徵索然无味地想,那时候他死得透透的,上哪儿给这逆徒编去?
于是他道:“离镜如今欠缺火候,还请陛下宽限时日。”
帝煜无动于衷地瞥过离镜中的人,他的父皇,他的母皇,兄弟姐妹和朝廷大臣…他统统都毫无感觉。
里面那个嚣张肆意的少年,虽然和他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,但帝煜目光冷淡得像是在审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。
蠢。
最终,帝煜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模糊的人影上,他用指尖轻触镜面,“这个人…”他皱眉凝视着占星楼上的人影,虽然面部模糊,但姿态清冷出尘。
“很像你。”帝煜冷不丁地开口。
傅徵心头一跳,喉结轻滚,他佯做自然地问:“这位是?”
帝煜不虞道:“朕怎么知道!”
“这是陛下的记忆,陛下不知道,臣就更不知道了。”傅徵心平气和地说。
帝煜持续盯着那个人影,“占星楼上的…只能是国师了,他是傅、徵?为何看不清脸?”
傅徵多了个心眼儿,他不止把自己的脸弄模糊了,许多大臣的脸都被他弄模糊了。
听到帝煜的问题,傅徵缓缓抬眸,目光在镜面上一扫而过,他随意勾唇:“许是陛下也记不清了。”
帝煜听不出情绪地冷哼一声,轻嗤:“看来你们紫薇台的人从始至终都一样。”
“哦?”
“假模假样。”
“哦。”傅徵漫不经心地想,这次虽然说话也难听,但好歹没骂人。
再之后,帝煜不知道闪去哪里了,傅徵不紧不慢地回到寝宫,他先将沉睡的不黑安置在灵气氤氲的池水里,然后在偏殿的门后找到了瑟瑟发抖的渔舟。
傅徵温和地伸手,掌心内是一枚虚浮的妖丹。
渔舟颤抖着手,接过妖丹:“这是…”
“令兄。”傅徵安抚道:“等回到南海,我一定会找到令他恢复的法子。”
渔舟忐忑不定地抬眸,有些不知道说什么,面对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人,寒意不知不觉地从心底升腾。
傅徵搭上他的肩膀,看似内疚自责地轻声开口:“抱歉,为取得帝煜信任,我只能这么做,吓到你了吗?”
第37章 “毒”
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瞳十分诡异, 偏偏闪烁着温柔的光泽,被这双眼睛注视着,渔舟有种被藤蔓轻柔束缚但摆脱不得的感觉, 他艰难启唇:“…你还是少君吗?”
“我当然是。”傅徵微微张开双臂, 笑看着渔舟,“你不记得了吗?我被欺负时, 是你护在我身前,这份恩情,我始终记得。”
渔舟眼睛亮了亮, 欲言又止地望着傅徵。
傅徵当然记得作为“阿诺”时的全部记忆, 不过太过弱小无助,加上他又十分渴望恢复以前的全部记忆, 所以“阿诺”的部分被他刻意压在记忆角落里。
一条美貌且弱小的鲛人,甚至连话也说不完整, 虽然身份尊贵,但少不得被欺负。
当然了, 傅徵记得有一双病态痴迷的眼睛经常望着自己,好似自己是谁的所有物一般——这就是渔舟的想法。
渔舟自小侍奉阿诺,他比阿诺小了十几岁, 初见阿诺便惊为天人, 渔舟细心周到地侍奉着阿诺, 他厌恶其他人靠近阿诺,甚至假传阿诺的命令赶走其他宫人。
他总是等待阿诺被欺负完才走上前, 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阿诺,尊崇又痴迷地说:“少君,只有我会真正地对你好。”
阿诺不会回答,白瞳空洞麻木地望着虚空, 他永远都是这样,对一切置若罔闻,又好似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所以,你们打算如何对付帝煜?”傅徵耐心从容地注视着阿诺,诱哄着问:“我也加入,你看可行吗?”
渔舟的大脑一片空白,犹如泰山的压力落在头顶,他不得不点了下头:“嗯…”
傅徵称赞:“聪明极了,但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知道,可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