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246)
他明明亲手斩了祸首,抽了对方脊骨,大仇得报,可心底却半点痛快也没有。
只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沉沉压在身上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傅徵等不来嬴煜的解释,他用力圈紧嬴煜的身体,道:“说话。”
这近乎咄咄逼人的态度恼了嬴煜,他猛地推开傅徵,火冒三丈道:“为何你总要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?战场上刀剑无眼,谁能不受伤?”
傅徵被他推得后退半步,眼底寒意骤浓,“我给你的护身符呢?”
嬴煜胸膛剧烈起伏,梗着脖子硬声道:“朕身为皇帝,岂能独善其身?”
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,“所以,你是故意不用。”不是疑问,是断定。
嬴煜被他这冷淡态度刺得心头一紧,烦躁道:“朕若只顾自身安危,置将士于何地?何况潮涯的目标是朕,朕总不能…”
傅徵抬眼看向他,目光凉薄,不带半分温度地打断他:“陛下既然连自身都护不住,又谈何护天下、护将士?”
他顿了顿,淡淡开口,每一字都像冰珠砸在人心上:“陛下执意赴死,谁也拦不住。只是陛下下次再这般任性,不必急着回来见臣。”
“傅徵!你以为朕猜不到那护身符的用处吗!”嬴煜红着眼,一字一顿:“朕宁可死在南海,也不要用你的命来换朕的命!”
下一瞬,风骤然凝固。
傅徵猛地回身,指尖一扣,精准扼住嬴煜的脖颈。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,硬生生将人按得踉跄后退。
“砰——”
伴随着空间扭曲,两人重重砸在紫薇台内殿的床榻上,锦垫翻飞。
傅徵居高临下压住他,指节仍抵在嬴煜颈侧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尽数冰封,冷得像万古寒潭。
第138章 天命(六)
“放手!傅徵…放!手!”嬴煜拼命攥着傅徵的手腕, 视线渐渐发虚。望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,他心头寒意骤起,挣扎越发剧烈, “放手!给朕…松开!”
“傅徵!你疯了吗?!”
嬴煜气息几近断绝, 胸口剧烈起伏,连挣扎都开始发软。
傅徵倏地松手, 嬴煜像一尾濒死的鱼骤然触到水体,猛然大口喘息。
可喘息才到一半,温凉而暴戾的吻便狠狠堵下, 将他所有呼吸截在喉间, 一口气憋得嬴煜不上不下,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傅徵…你放…肆…”
傅徵扣死嬴煜后颈, 俯身碾着他柔软的唇,绵长而霸道的气息直渡嬴煜肺腑, 灵力缠着凉意撞进他空滞的胸腔,带着掠夺般的占有, 把窒息的空茫一寸寸填满。
榻边纱帘被术风猛地卷落,沉沉罩下,将外界天光彻底隔绝, 只余一室昏昧暧昧。
嬴煜浑身脱力, 仰着头被动承受, 眼眶被逼得泛红,水汽漫在眼底, 晕开一片乱七八糟的湿意。
他喉间溢出细碎破碎的轻喘,双手死死抓住傅徵的衣襟。
直到傅徵稍稍退开,一缕晶莹银丝黏在两人唇间,被拉扯得细长, 在昏暗中泛着暧昧的光。
傅徵指腹摩挲着嬴煜颈间淡红指印,眼底暗潮翻涌,冷意与疼惜绞成一团。
“陛下不是想寻死吗?何苦再挣扎?”他轻声开口,语气凉得刺骨,话音未落便再度低头,狠狠咬住嬴煜泛红的唇角。
轻啃慢碾,力道带着近乎痴缠的糜烂,把所有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后怕,全揉进这不讲道理的亲昵里。
纱帘轻晃,光影暧昧纠缠,将一室失控尽数吞没。
嬴煜缓过神,怒意在胸腔轰然炸开,他猛地扬拳,带着滔天怒火砸向傅徵。
傅徵及时偏头避让,却还是慢了一瞬,重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,闷响一声。
嬴煜喘着粗气,眼底烧得通红,厉声咆哮:“你太放肆了!朕何时说过朕要寻死?”
他撑着身子半坐起来,领口凌乱,眼眶依旧泛红,却只剩灼人怒焰:“朕的意思是不准你用自己的命换朕的命!不准你耗损灵力,不准你为朕涉险!你听懂没有!?”
一声高过一声,嬴煜简直要气疯了。
傅徵下巴被砸得泛红,指尖轻蹭过那处刺痛,抬眼望着盛怒到失控的帝王,冷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为何不能?”
他语气平淡,一字一句,清晰得刺耳,“于公,我是后楚国师,是陛下的臣子,护帝王周全,本就是臣的本分。于私,我是陛下的师长,看着你长大,护你性命,亦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国师!臣子!师长!”在傅徵冷静自持的衬托下,嬴煜的暴怒看起来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。他狠狠揪起傅徵的衣襟,猛地将人拽到眼前,气息滚烫:“还有呢?还有什么身份?”
傅徵垂眸,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浪潮,缄默不语。
嬴煜逼问:“朕问你还有呢?你还是朕的谁!”
傅徵固执地保持沉默,似与嬴煜赌气一般。
嬴煜注视着傅徵的目光,一点点沉了下去,从滔天怒火,慢慢浸成一片冰凉的难过。
他在南海九死一生、灵力近乎枯竭的时候,脑子里翻来覆去、撑着他不死的念头,只有一个——回去,回去见傅徵。
可此刻,他盯着眼前这张冷淡固执的脸,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傅徵也许并不爱他,因为傅徵根本不懂爱是什么。
而这么多年来,嬴煜的任性妄为、冷情荒谬、偏执尖锐,很大一部分,根本就是从傅徵身上学来的。
只不过傅徵的情绪隐于水面之下,而嬴煜,全是炸在明面上的烈火。
一个藏得太深,一个烧得太烈,明明是同一种根骨,偏生长成了针锋相对的模样。
嬴煜低低笑了出来,笑声轻得发颤,他抬手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的气息全是涩意。
下一瞬,他猛地放下手,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疯戾,不等傅徵反应,便狠狠攥住他的衣襟,反客为主地将傅徵重重按在床上。
他俯身下去,带着一身未平的疼意,发狠般吻上傅徵微凉的唇。
不再是温柔多情,而是掠夺、是逼问、是要把这满腔憋到窒息的心意,硬生生碾进对方骨血里。
可唇齿相贴的刹那,嬴煜的心却直直沉了下去。
傅徵神色淡漠如水,既不回应,也不推拒,眸底只掠过一丝浅淡审视,仿佛在冷静研判嬴煜究竟想要什么,好再摆出相应的姿态应付。
又是这种近乎敷衍的纵容。
哪怕被嬴煜反按在榻上,哪怕被这般失控地强吻,傅徵也依旧冷静自持。
仿佛嬴煜所有的疯癫、所有的炽热、所有回来的执念,在对方眼里,都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。
嬴煜猛地收紧按在他肩头的手,吻得更凶更狠,几乎是撕咬,眼眶却红得快要滴血。
傅徵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吗?
嬴煜脑中炸开一个近乎疯魔的念头——他非要逼出傅徵的欲望不可,非要撕毁这层淡漠的假面具,看他彻底失控。
衣料在指下层层松脱,微凉的肌肤相贴的刹那,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。
他依旧没出声,没推拒,也没迎合,唯有眼底那汪深潭,终于被烫得泛起一丝极细极微的涟漪。
一室昏昧,肌肤相温。
直到嬴煜主动靠近,傅徵瞳孔剧烈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