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274)
只是,若这些劫难不必亲历,嬴煜,还会成神吗?试一试就知道了。
没了守城大阵的牵制,傅徵以嬴煜的容貌,亲赴前线。
他对妖族采取强硬攻势,不纳降、不留情,一心要将妖族彻底荡平,行事之激进,较嬴煜昔日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南蠡留守后方,接连收到前线战报,从那些近乎疯狂的指令与战况中,终于察觉到傅徵的精神状态已然失常。
趁傅徵不在的这段时间,南蠡请数位术士相助,多方探查之下,终于在紫薇台的占星楼顶层,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、却确凿无疑的嬴煜气息。
而此刻的占星楼深处,密室之中。
嬴煜被禁足三月,除了每日来送饭送衣的孙大监,谁也见不到。
这三个月里,他更是连傅徵的影子都没碰见过。
孙大监嘴严得很,半句实情都问不出来,只看得出他对傅徵愈发敬畏,眼神里的惧意藏都藏不住。
嬴煜原本以为,傅徵最多困他一个多月,等傅徵心情平静了,就会放他出去。可傅徵不仅没有放了他,甚至都不来见他了!
嬴煜的脾气越来越暴躁,却被死死困在这里,半点办法也没有。他现在才真切地觉得,自己就是个囚徒。
再这样下去,迟早要被困疯。
他必须见到傅徵,把话说清楚。
若是谈不拢…嬴煜眸光明灭不定,便索性将傅徵也困起来。比起自己,傅徵才是那个该被关起来,好好冷静的人。
可右脚踝上的玄铁禁制纹丝不动,嬴煜试过了所有知晓的符咒,却只换来锁链上腾起的阵阵灼痛,禁制纹路非但未松,反倒愈发收紧。
密室之中,嬴煜正烦躁地踱步,脚踝铁链拖地发出刺耳声响。
孙大监照例送来食盒,放下时食盒底部微不可察地磕了一下。
嬴煜眸光一凝,待孙大监退去后,立刻俯身翻查。指尖触到食盒夹层里冰凉的硬物,取出一看,竟是半枚刻着纹路的罗盘。
他指尖抚过罗盘纹路,灵力微动,另一头南蠡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,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急:“陛下!?是陛下吗!”
嬴煜心头一喜,回应道:“南相!”
南蠡不敢耽搁,将傅徵冒充帝王,分发邪器、率军激进攻伐妖族、朝堂军心尽染戾气之事和盘托出,末了声音发颤:“国师他…行事太过激进,再这般下去,恐酿大祸啊!”
嬴煜握着罗盘的指节越收越紧,掌心逐渐沁出冷汗。
沉默片刻,他压下翻涌的情绪,声音冷定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:“朕知道了。”
“陛下,臣请命率军…”
“不必。”嬴煜打断他,眸色沉沉,“你在后方静观其变,约束好留守兵力,切勿轻举妄动,更不可与傅徵正面相抗。”
南蠡一怔,急道:“陛下!国师他…”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嬴煜垂眸看着脚踝的锁链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“等他回来,一切自有朕来处置。”
顿了顿,嬴煜语气陡然转沉,压着连日积压的躁意与急切:“眼下重中之重是尽快救朕出去。”
他算是看明白了,傅徵是铁了心不会放他出去。但他绝不可能在这密室之中困守一生。
傅徵若只是将他禁足,他尚可隐忍纵容;可如今傅徵闹得朝野动荡,自身屡屡涉险,更引三军堕入嗜杀之境,他如何能再袖手旁观,任由他这般折腾下去?
南蠡随即应声:“臣遵旨。只是国师布下的禁制森严,占星楼内外皆有邪器气息笼罩,臣需暗中行事,不可惊动旁人,以免朝堂人心大乱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嬴煜加重语气:“一定要在傅徵回来之前解决此事,越快越好。”
几日后,前线捷报传至京中,三军大破妖族要塞,朝野振奋。
南蠡趁夜借巡查宫禁之名,再度通过罗盘联系嬴煜:“陛下,臣已寻得破禁之法,今夜子时动手。”
嬴煜握着罗盘的手猛地一紧,连日的压抑尽数化作滚烫的期待,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锋芒。
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,道:“好,朕等你。”
挂断联系,嬴煜在密室中来回踱步,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他望着紧闭的石门,指尖不自觉攥紧——等出去,他第一时间便要赶往前线。
傅徵若肯听他几句,一切尚可挽回。
可若傅徵依旧油盐不进…嬴煜眸色一沉,他会亲手制住傅徵,将人打晕,带回宫中。
深夜,密室中禁锢灵力的玄铁禁制忽然泛起微光,纹路寸寸溃散。
嬴煜猛地起身,脚踝铁链轻响,目光灼灼地望向缓缓开启的石门,喉间溢出低哑的欣喜:“南相…”
话音未落,他脸色骤变,瞳孔骤然收缩。
门外立着的并非南蠡,而是一个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人。
玄色战甲染着未干的血渍,周身杀伐之气浓烈得化不开。
背着光,傅徵缓步踏入密室,神情笼罩在阴霾里,语气森然:“陛下,在等谁呢?”
嬴煜见到他的瞬间,积压三月的躁怒骤然爆发,厉声斥道:“傅徵!你竟敢将朕囚于此地,不闻不问三月之久!”
傅徵目光沉沉地锁住嬴煜,一言不发,周身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前几日,他在前线察觉密室禁制被外力扰动的刹那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那是一种被背叛、被抛弃的恐慌,比刀兵加身更让他失控——
嬴煜要逃,要离开他。
这个念头如毒藤般缠紧心脏,几乎逼得傅徵当场疯魔。他恨不得立刻抛下大军回京,可多年养成的责任感,让他硬生生按捺住冲动,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,处理完战事便马不停蹄赶回。
而他日夜兼程、拼着灵力透支赶回来,看到的,却是嬴煜眼中那抹对着他人毫不掩饰的期待。
傅徵对嬴煜的怒斥与质问置若罔闻,周身戾气翻涌,沉步上前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嬴煜手腕,在嬴煜愕然的眼神里挤入对方的双腿之间。
“煜儿,为何不乖?”傅徵声音颤抖,却极其冷静地问。
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并未出现,嬴煜虽面色暴躁、眉眼间仍凝着怒意,却未真正挣扎,反倒无声地接纳了傅徵的靠近。
嬴煜盯着傅徵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望着那双眼睛里的波动,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——
傅徵是要哭了吗?
铁链在地面拖出细碎声响,傅徵抬手,掌心覆住嬴煜双眼,隔绝了所有光亮。
下一刻,易容术法涣然消散,他原貌毕露。额间神罚痕迹蔓延,爬满原本清朗端正的面颊,褪去了往日的冷肃威仪,反添了几分诡谲的、带着破碎感的糜丽。
无论出于何种心思,傅徵很是不愿嬴煜看到他如今的样貌。
傅徵掌心覆着嬴煜双眼,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眼睑,带来一阵细微战栗。
他将人紧紧锢在怀中,下颌抵在嬴煜颈侧,滚烫呼吸扫过细腻肌肤,混着未散的血气,缠上颈间脉搏。
手臂收得极紧,胸膛相贴,彼此心跳撞得剧烈,力道大得似要将对方揉碎入骨,心底疯魔的念头翻涌不休。
不够…
远远不够!
傅徵鼻尖蹭过嬴煜颈侧,唇瓣若即若离擦过温热皮肤,带着渴望的灼热,每一寸贴近都似在灼烧彼此。
如何才能彻底拥有?
如何才能让这人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?
是这样死死禁锢,永不放手?
还是让他与自己骨肉相融,唇齿相依,从此再也不分彼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