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78)
“啊啊啊——”羽岸的惨叫回荡在空中。
傅徵神色认真地注视着山门,目光微微收紧, 是守山结界, 而且布阵之人修为高深。
兔球即将落地之前,傅徵屈膝轻巧地顶在兔球背上, 兔球又被弹入空中,傅徵看也不看地抬手, 精准地抓住了两只被风忽闪起来的垂耳。
“不准揪兔子的耳朵!”羽岸头昏眼花地抱怨。
“哦。”傅徵松手。
羽岸啪叽地堆在地上。
“啊!”垂耳应激地支棱起来,然后又无力垂下, 羽岸颤巍巍道:“所以您就松手吗?”
傅徵低头看了眼,继而抱歉一笑,语气平平道:“抱歉。”
羽岸顽强地爬起来, 灵活一蹬。
傅徵配合地伸手, 羽岸落在他的手心里, 他不自觉地捏了捏羽岸毛茸茸的肚子,手感很好, 怪不得陛下喜欢。
傅徵启唇:“有结界在,你进不去。”
羽岸忽然想起来,失魂落魄地说:“是哦,师父说过, 离山之人,永不得回…”
傅徵注视着“太珩山”三个气势磅礴的字,问:“为何?”他并不记得太珩山有这个规矩。
“两百年前,羽族犯境之时,陛下来太珩山抢了五百名修士…”
傅徵微微皱眉,打断羽岸:“都这种时候了,他还有心思抢人?”
“对啊,虽说陛下一人可抵万军,可羽族灵活,陛下难免分身乏术,人族损失惨重,陛下只好将这五百名修士送往战场,让他们以阵法抵御妖军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羽岸继续道:“后来羽族战败,人族获胜,但那五百名修士却大多不愿再回太珩山。”
傅徵了然道:“留恋红尘?”
“是吧,太珩山损失了众多弟子,差点后继无人,自此立下规定,不准门中子弟擅自离山,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再与朝廷来往,不过自古以来,各大宗门与朝廷的关系都不算好啦。”
“为何?”傅徵问。
羽岸若有所思道:“或许他们觉得陛下是异类。”
傅徵冷笑了声。
羽岸叹气道:“其实我觉得,这种看法实在是有失偏颇…”
“他确实是。”傅徵笃定道。
世人的眼睛皆是雪亮的。
羽岸:“……”
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,羽岸与傅徵闲聊起来。
“少君可知这守山结界防的是谁?”羽岸高深莫测地问,似是准备好好卖弄一番。
“洪荒妖族。”傅徵道:“太珩山另一侧的上古大妖。”
所以这守山结界并不是阻止外面的人进去,而是防止里面的妖出来。
羽岸瞪圆了红眼睛:“诶?少君是如何知道的?”
如何知道?
自然是因为这阵法为傅徵所创造。
傅徵深邃的黑瞳中闪过一丝缅怀之色。
人力自古不敌妖力,纵使当年傅徵天赋异禀,但仍不能斩杀尽所有的妖孽,尤其是那些妖力高深的上古大妖。
为防止上古大妖为祸人间,傅徵借助神力将它们封印在洪荒境内,并派遣紫薇台的旁支门派太珩山看守此处。
至此,已过万年。
不过万年前,太珩山并没有那么多规矩,也没有这般气势恢宏,只是几个小茅屋拼凑而成,只有寥寥几位自称守山人的修行者。
傅徵自言自语道:“倒是未曾料到,太珩山能守住洪荒这么多年。”
羽岸鼻尖耸动,如实道:“那是因为陛下一旦心情不好就会过来杀几只大妖以儆效尤,如此一来,它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傅徵:“……”合理得近乎荒谬。
羽岸焦急道:“少君,我们如何才能进去?”
傅徵抬腿迈开脚步,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。
结界看似没什么异动。
羽岸愕然道:“不是…为何方才我被结界被拍了回去?”
“你是妖。”傅徵嗓音冷清。
羽岸炸飞了两只兔耳朵:“您不也是嘛!”
傅徵心道,那可不一样。
云雾缭绕的玄天峰内,数十位修士围于一高耸入云的石碑四周,往石碑内注入灵力。
蓦地,为首的修士眉目微动,他感知到:“守山结界有异动。”
另一位修士略显疲惫道:“想来是野鸡野兔误触了结界,这种事情时有发生,掌门不必担心,若真有事,自会有人通传。”
“不对…”被称为掌门的修士眉目清远疏朗,一派光风霁月之相,他颇为凝重道:“结界并非异动,而是…不太敢动?”
让守山结界不敢妄动的人?
有修士惊呼:“不会是帝煜来了吧?!”
“这节骨眼儿上…哎呦~这不是添乱嘛!”
“来了也好!让他快去杀几只妖兽震震洪荒,近来这些妖兽像疯了一样!我是受不了。”
“并非陛下的气息。”掌门闪身而起,同时留下大半修为,“我前去瞧瞧,诸位继续看守此处。”
“是,掌门。”
傅徵避开人,漫步过肃穆清正的殿宇,最终停在正殿中央的石碑跟前,他缅怀地抬手,想要抚摸石碑,却听到一声沉稳平缓的语调,“阁下当心,这石碑危险。”
傅徵侧身,目光投向来人身上。
眼熟的星纹道袍,悲天悯人的普世气场,还真像紫薇台的人。
“师——父——”羽岸泪眼婆娑地扑向况御风。
况御风一愣,下意识张开双手,羽岸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,嚎啕大哭起来,仿若在外吃尽了苦头的离家孩子。
傅徵漫无边际地想,帝煜大概不会像羽岸这样。
“羽岸?”况御风始料未及地摸了摸羽岸的头,然后他抬头打量着傅徵的异色瞳,目光微紧,“妖?”
羽岸哭唧唧道:“师父,少君是好妖,还是我的救命恩人,你不要除掉他。”
况御风心想,眼前这人妖气收敛得很好,而且他身上还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气息,好似…来自于帝煜。
傅徵施施然开口,友好道:“见过掌门,在下傅十四,同羽岸是朋友,近来宫中发生兵变,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,还望掌门收留。”
“既然是羽岸的朋友,你且安心住下。”况御风抬眸看了眼玄天峰的方向,试探着问:“陛下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不等傅徵回答,羽岸就着急忙慌地回答:“陛下遭奸人所害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况御风眼神一凛,自言自语道:“怪不得,洪荒邪祟蠢蠢欲动,原是感知到了。”
这时候,玄天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异兽的巨吼声,似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力挣脱束缚。
况御风没空询问羽岸为何修为尽失,他匆忙道:“羽岸,带你朋友回你从前的住处,记住不要被人发现,为师随后再去找你。”
“我知道的,师父。”羽岸再次跳到傅徵身上。
况御风正欲离开,可他蓦地看向傅徵,步伐犹豫起来。
傅十四?况御风心想,他就是守山结界所忌惮之人?
可况御风并未在傅徵身上感受到敌意。
停顿一瞬,况御风最终决定先行离开,并非是他放心傅徵,而是他在傅徵身上察觉到一种禁制,不能随意动用术法,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等况御风离开,傅徵随口问:“为何我们不能被人发现?”
羽岸莫名其妙道:“你傻啦?我们是妖啊。”
傅徵随口道:“可他不是你师父吗?”他百无聊赖地想,难道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身份?就像他和那逆徒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