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342)
正兀自沉着脸,殿外脚步声轻缓有序,一众侍从捧着盥漱器物鱼贯而入,分立两侧,举止恭谨有度。
往日在宫里,帝煜也是这般人前伺候,他早已习以为常,并无半分别扭不适。
可下一瞬,众人齐齐躬身垂首,声线整齐划一:“参见王上。”
帝煜怀疑自己听错了,他微微眯起眼睛,问:“什么?”
还没等帝煜回过神,侍从们再度躬身,语气愈发恭敬:“参见王上。”
王上?帝煜怔怔愣在榻上,脑子里一片茫然——
王上?
谁?
他吗?
帝煜念头一转,又立刻想到傅徵,心底下意识冒出个念头:那傅徵成什么了?妖后吗?
太好了!好漂亮的妖后!
帝煜惊讶不过一瞬,而后接受良好地摆手,从容不迫道:“众卿平身,替朕更衣吧。”
水镜后面,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花魇和羽岸哀嚎不止:“陛下竟然接受了?我们输了——”
傅徵温柔地望着水镜后面的人影:“我早说他会接受,愿赌服输,快将你们的宝贝拿过来。”
第199章 妖神的新郎(三)
花魇献宝似的捧着一只锦盒递到傅徵跟前, 一脸狡黠地凑上去讨好:“嘿嘿,这浮生宝盒本就是属下备给王上与陛下的新婚贺礼,盒中藏着各式幻境小景, 专供王上和陛下消遣取乐。”
傅徵接过宝盒, 指尖摩挲着盒面,翻来覆去端详片刻, 开口:“既然如此,那这便抵不得赌注,你欠我的那份, 照旧作数。”
花魇一脸无语地望着他, 委屈嘀咕:“王上,属下没看错吧?您怎生越来越小气抠门了?”
傅徵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转着浮生宝盒,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:“养皇帝很费钱的。”
花魇拗不过他,只得又忍痛添了一份贺礼奉上。
一旁羽岸见势不妙, 正打算悄摸摸溜之大吉,却被花魇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回来。
“别想跑!你的赌注和贺礼, 也该拿出来了!”
羽岸顿时心虚,目光躲闪着往傅徵那边瞟去。
傅徵支着下颌,神态慵懒闲适, 好整以暇地睨着他,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小兔, 躲什么?”
羽岸磨磨蹭蹭半天,才从怀里摸出一根胡萝卜, 讷讷道:“我没什么值钱物件,就这个多得是,王上要不要?不然…不然我去蛮荒猎杀大妖,取了妖丹送来给您抵债?”
花魇压根不信, 撇嘴道:“你没啥私房钱也就罢了,寒凌那般能干,他也拿不出来?”
羽岸反倒瞬间来了精神,立马接话:“寒凌有钱!寒凌可有钱了!只是他的银钱全都拿去买山头了。”
花魇满脸费解:“买山头做什么?”
“种胡萝卜啊。”羽岸的红眼睛亮晶晶的。
花魇无奈扶额,只觉得没眼看,她真是栽进这断袖窝里了。
这时羽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连忙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偷偷塞到傅徵手里,压低声音道:“对了王上,我还有这个!双修秘籍,我和寒凌挨个试过不少法子,里面折了页的那些招式,最是管用。”
傅徵随手推了回去,淡然婉拒:“不必了,多谢好意,你们留着自己钻研便好。”
花魇摇摆着狐狸尾巴,笑眯眯道:“就是就是,王上还用你们教嘛?他最会…”
傅徵瞥向花魇,似笑非笑地问:“最会什么?”
花魇尾巴一顿,掩唇赔笑道:“…最会修行了,呵呵呵呵呵。”
傅徵无奈一笑,摇了下头,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。
临走之际,傅徵又叫住他们:“对了,最近先别在阿煜跟前晃荡。”
羽岸挠了挠兔子耳朵,疑惑:“只听过不许见新娘子的,没听过连新郎也不让见的啊。”
傅徵意味深长道:“当然了,若是你们不介意被当作苦力,也可以去见。”
花魇和羽岸面面相觑,均是一脸莫名。
妖王宫正殿
帝煜慵懒倚坐在案几后,望着桌前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书,暗自腹诽妖界哪来那么多屁事。
他随手翻开一卷,文书之上光影流转,浮现出羽族族长的身形。老族长言辞恳切,先是盛赞傅徵治下有道、威望深重,随后便直言愿献上族中美人,与傅徵联姻结盟。
帝煜鼻腔里不轻不重地溢出一声冷哼,指尖轻拂,那卷文书顷刻碎裂成漫天齑粉。
接连几本卷宗翻下去,桩桩件件尽是妖界鸡毛蒜皮的杂事。
有山中两族妖兽为争抢一处灵泉地盘,各执一词互相控诉;也有树精一族纠结邻近花妖盛放灵气太盛,扰了自身修行清静;还有小妖上报洞府周遭灵草莫名失窃,查来查去不过是邻近顽皮灵猴偷偷采摘解馋。
更有离谱的,一窝狐妖为洞府门庭朝向争执不休,闹到妖王宫来请裁断;还有水底鳞族攀比宝物,互相指责对方珍宝来路不正,非要辩出个高低名分。
他翻了没几卷,心底的不耐便愈发浓重,眉峰紧蹙,早已没了耐性。正想遣人去问傅徵身在何处,回宫夺权的正事还需与他细细商议。
可抬眼环顾整座正殿,四下冷冷清清,竟连半个侍从都不见。
恰在此时,外出处理族中事务的寒凌迈步归来,他本欲照旧入内向傅徵禀明公事,抬眼却见案后端坐的人影,当即脚步一顿,怔在原地。
片刻后寒凌神色端正,语气透着几分认真:“王上,您为何化作了陛下的模样?”
帝煜挑起半边眉梢,饶有兴致道:“你这小妖倒是识礼数。”直接称他为陛下,眼光不错,反正用不了多久,这身份便名正言顺了。
寒凌又是一愣,眉宇间满是困惑:“陛下?”
这几声陛下叫得帝煜龙心大悦,他心情不错地问:“你有何事禀报?”
寒凌下意识环顾殿内四周,不见傅徵身影,不由问道:“敢问王上何在?属下有要事待禀。”
帝煜语气随意散漫:“往后便没有王上了,只有陛下。你也可称呼前王上为妖后、煜王妃,或是皇后,随意便可。”
寒凌一言难尽:“这也太随意了。”
帝煜上下打量着寒凌,计上心来,他道:“小妖,你看起来很能干。”
寒凌微顿,而后颔首,严肃道:“全靠同行衬托。”
话音刚落,便听帝煜直接发话:“正好,那你就留下来,将这些文书批阅打理了。”
寒凌瞬间一怔,望着眼前堆得老高的卷宗,满脸猝不及防,却又不敢当面违逆,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领命,无奈坐到案旁,埋头翻看起那些琐碎繁杂的文书。
正被一堆杂事缠得头疼之际,一道清逸身影缓步踏入正殿,傅徵已然归来。
寒凌如逢救星,当即起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解脱:“王上。”
傅徵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满桌卷宗,又看了眼略显窘迫的寒凌,温声开口:“辛苦你了,下去歇息吧。”
帝煜半点不见心虚,坦然望着傅徵,语气随意:“舍得过来见朕了?”
“……”傅徵心道这自称改得倒是快,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当陛下了。
他缓步走到帝煜身侧,径直坐在王座边沿,微微倾身靠近,语气带着几分慢悠悠的提点:“陛下怎还假手于人?批阅奏折可是您的分内之事。”
帝煜理所应当道:“朕这叫知人善任…知妖善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