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37)
傅徵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,在帝煜的反问下,他的笑意似乎还浓厚了几分,“人皆有七情六欲,反观陛下无欲无求,敢问陛下还是人吗?”
这句话无疑是帝煜的逆鳞,帝煜脸色大变,刹那间,他身上的浊气喷涌而出,直冲傅徵命门而来。
傅徵早有所料地闪身离开,浊气直接将傅徵坐过的椅子冲撞为齑粉。
轻笑声在帝煜耳边响起,帝煜皱眉侧目,对上一双妖冶无情的眸子,“陛下在意这个?”
傅徵狠拽住这片逆鳞,满意地端详着龙目中的愠怒,轻笑:“或是说,陛下也清楚自己与旁人不同,对么,正常人哪有活过万年的。”
帝煜狠辣抬手,五指如同利刃般地掐向傅徵脆弱的脖颈,可是眨眼功夫,他只掐住了一道残影,手心一片虚无。
“你变强了。”帝煜语气笃定,思及初次见面时阿诺那孱弱不堪的气息,帝煜察觉到阿诺如今的气息绵延不断,似是能将人绞杀殆尽的藤蔓,偏偏又如闪电般迅疾莫测。
傅徵从容不迫地落在距离帝煜十步的地方,含笑道:“陛下杀伐决断,臣自当不甘示弱。”话音落,恍若惊鸿点拨水面,白色身影再次出现在帝煜身后,冰刃狠辣地割向帝煜喉间。
帝煜不闪不避,任由那薄如蝉翼的冰刃逼至喉间,喉间一凉,血色蔓延而出,帝煜的眸色毫无波澜,只见他反手劈向身后,傅徵来不及收回冰刃,被他击中腹部,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,很快地稳住身形。
血液在冰刃上留下一条赤红色的线,继而滴落地面,殷红色的,还带有温度。
帝煜对脖颈处流淌不止的血液嗤之以鼻,他轻蔑道:“就凭你,也想杀了朕?”
“臣如何舍得?”傅徵轻描淡写地擦去唇角血迹,疾如闪电的身影再次跃向帝煜。
帝煜纵身而起,迎面接下傅徵的招式,银蓝色与赤玄色的法印相撞,在空中交织出绚烂的火花,两人错身而过,身上皆不可避免地留下伤痕。
“有趣,这么多年来,从未有人伤了朕,既然如此,朕便陪你好好玩玩。”帝煜眼中迸发出棋逢对手的亢奋,他瞬时收起浊气,宽大威严的冕服灵活地从他身上褪下,他只着玄色的窄袖交领劲装,难掩快意地命令傅徵:“再来!”
傅徵眸色微暗,也好,他也想知道万年来这逆徒有何长进,究竟是占了能活的便宜,还是真真的有过人之处!
两人身影在空中剧烈地交织着,力量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,不多时,甘泉宫便塌了一大半。
宫中遭此巨变,九方溪带兵集聚在甘泉宫外,她蹙眉看向空中,终于在红蓝交织的光影里找到了两个以命相搏的人影。
“陛下…”九方溪担忧出声,她迅速下命令:“弓箭手准备,听我命令。”九方溪举起右手,示意弓箭手对准傅徵。
不黑从九方溪的口袋里窜出来,嗷呜一口咬在了九方溪的手腕上,“不准你伤害少君!”
九方溪眉心微动,主仆契起势,她命令不黑松口,不黑不得不松了口,掉落在地上,滚了几圈后缩在龟壳里不出来。
“抱歉,我必须保护陛下。”九方溪语气坚定。
“呦,这打架从床上打到了天上?不愧是陛下。”褚时翎悠悠地晃了过来,他用手挡着前额,眯眼往空中打量,感慨道:“啧啧啧,拳拳到手,招招致命,真会玩。”
九方溪无视褚时翎,亲自端起弩机,对准了空中的傅徵。
可是傅徵的身法太快了,与其说他身法快,不如说他提前料到了帝煜的位置,只等候在那里给帝煜致命一击。
帝煜的回击同样狠辣决绝,傅徵身上白衣血色斑驳,有他自己的血,也有帝煜的血。
“……”九方溪的额角渗出汗珠,她根本捕捉不到傅徵的身影。
傅徵显然留意到了地下的排兵布阵,他极其狡黠地闪身至帝煜身后,活脱脱将帝煜作为盾牌。
褚时翎冷不丁地出声,他笑眯眯道:“阿溪啊,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九方溪放下弩机,叹气:“我想妄动也妄动不了啊。”
褚时翎扑哧笑出了声,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折扇,云淡风轻地说:“就是嘛,神仙打架,我们着什么急呢。”
九方溪眯眼观察片刻,担忧道:“少君好像能料到陛下的招式。”
褚时翎哼笑道:“可是陛下连浊气都未曾放出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九方溪扭头看向褚时翎,回答:“眼高手低?”
“错。”褚时翎眨了下眼睛,煞有其事地评价:“是打情骂俏。”
“……”九方溪无语道:“你是眼瞎了吗?”
空中,傅徵聚气凝结出长剑,一剑破空,剑气如同冰川清冷浩瀚,直劈向帝煜的下三路。
帝煜一跃而起,横身腾空的瞬间,冰蓝色的气刃从他金线束腰下虚虚擦过,帝煜稳稳站定,在他身后,巍峨宏伟的宫殿应声坍塌。
“凝气聚剑?”帝煜眉头皱起,质问:“你何时偷学了朕的招式?”说完,他横臂抵御在身前的同时,一柄气剑在他手心凝聚而出,“只是,你用得明白吗?”
赤光剑影裹挟着浓郁的杀气威势浩荡,势不可挡地在傅徵头顶劈下。
“自然是,比你用得明白!”傅徵提剑跃起,挥剑迎上那毁天灭地的剑意。
两柄长剑一横一竖,均带着主人杀伐果决的意气,剑刃交接,发出铮铮悲鸣,只听“咔”一声,剑身应声而碎,碎成了无数光影,光影照亮了少年意气风发的侧脸。
“嘁,真没意思,又断了。”嬴煜不服气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断剑,片刻后抬头看向眼前一尘不染的人,挑剔地望着傅徵手中完好无损的气剑,控诉:“这不公平,你用的气剑,有符咒加持,自然比我的铁剑好上百倍。”
傅徵行云流水地收剑,微微侧眸,回答:“陛下也可以凝气聚剑。”
嬴煜:“我学不会!”
“那便是你疏懒怠惰,不肯勤加练习。”傅徵评价。
嬴煜挑衅道:“有本事,你用真剑同我打一场?”
话音刚落,傅徵朝欺身至他身前,一柄真剑毫不留情地横在嬴煜的脖颈前。
嬴煜:“……”
傅徵微微挑眉,用眼神示意:你待如何?
嬴煜皱眉:“你耍赖。”
傅徵收剑,语气淡淡:“兵不厌诈。”
望着傅徵淡漠疏离的神色,嬴煜挑起眉梢,抱起手臂打趣:“呦,国师今日心情不佳?”
傅徵侧目,心平气和地问:“为何这般说?”
“你脸上越是平静,心里便越是动荡,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儿呢。”嬴煜似笑非笑地盯着傅徵。
很多时候,小皇帝并不总是与国师作对,因为皇帝陛下的精力也会耗尽,这时候他就会消停几天,上课也比平时踏实得多。
“……”傅徵不欲多言,他转身道:“今日的课业已经结束,陛下请回吧。”
嬴煜站在傅徵身后,望着那道冷淡疏离的身影,问:“是因为淮东的水灾和西源的旱灾吗?”
傅徵继续往前走。
嬴煜往前跟了几步,但傅徵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,他索性跨了好几大步,跟上傅徵后,挡在傅徵身前,一边倒着走路,一边喋喋不休道:“朝廷已经播了赈灾银子下去,他们一定能撑过冬天,你过度担心也是无用。”
傅徵看向嬴煜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