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41)
人族两个功勋卓越的将星竟然都由那位阴晴不定的帝王教授而出。
傅徴的心情有些微妙,他察觉到不黑话里对九方氏的称赞,于是顺着不黑的话音问:“你想说什么呢?”
不黑撇撇嘴,如实道:“少君,仅凭我们两个是斗不过帝煜和九方氏的,往日恩怨皆是过眼云烟,好不容易活一回,况且敌强我弱,我们还是逃吧。”
“逃?”傅徴百无聊赖地重复,而后低声笑了下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我们能逃到哪里去?”
若是他逃了,按照帝煜那随遇而安的性子,都不一定会追——
然后桥归桥路归路,傅徴无聊且安然地度过他的妖生,帝煜则继续消磨他的无边岁月。
可是,傅徴不甘心。
如今的神州建立在傅徴坍塌的理想之上,傅徴不甘心。
君臣之争,结束得莫名其妙,傅徴不甘心!
重生为自己最痛恨的妖族身上,傅徴不甘心!!
帝煜将他忘得干干净净,他独自被困在那段恍惚无望的岁月里,傅徴不甘心!!!
傅徴用力闭上眼睛,掌心下的假山逐渐裂开,继而,裂纹迅速蔓延至整座假山。
在不黑的尖叫声中,假山轰然倒塌,傅徴落入水中,石块宛若陨石般地坠落水中,擦过傅徴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,淡淡血色扩散开来。
等到四周重归寂静,傅徴焦灼的心境逐渐平复,他睁开眼睛,血色晕染在他瞳孔四周,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后,傅徴眉头皱起,他灵活地摆动鱼尾,游到不黑身边,捡起缩头乌龟往岸上游去。
“心生魔障。”傅徴捂住心口,眉心动了动:“…是那天的走火入魔。”
不黑伸出脑袋,惊惧道:“少君,你方才好可怕。”
“可帝煜不是说帮我治好了吗?”傅徴自言自语道,片刻后,他倏地抬眸,血色在他眼中越发浓艳,平静的语调带着几乎压不住的兴奋,“是了,帝煜怎会好心替我医治?他能控制浊气,亦能操纵魔气。”美貌的鲛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。
换句话说,帝煜能利用傅徴体内的魔气来操纵傅徴。
笑意在眼底消失,化为阴冷沉鸷。
所以,方才他如此冒犯帝煜,帝煜放过他并非因为心软,也并非因为帝王恩宠,而是因为帝煜早就拿捏了他的把柄。
朕有何惧?
帝王漫不经心的语调历历在耳。
好一个…朕有何惧。
“少君!”
“少君…”
“少君?”
不黑不安地呼唤着面带笑意的傅徴,傅徴掀开眼皮,血色消失在眼底,他淡声道:“我没事。”
傅徴捏诀施法,略显狼藉的仪容恢复如初,他转动手腕上的青龙镯,浮光闪动,鱼尾化为双腿,他一撩衣摆从容落座,淡漠道:“不黑,前几日我试图联系神族,可惜一无所获,你有通晓古今,可知为何?”
不黑龟壳闪烁着灵光,思索着说:“神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神迹了,许多宗门曾言,帝煜用了逆天的法子得以永生,因此触怒神族,神族从此便抛弃了神州。”
“无稽之谈。”傅徴轻嗤。
傅徴同神族打交道多年,虽然未曾真正见过神明真容,可也知晓神族并无好恶之分,他们更像是天地法则的执行者,无形无状,无悲无喜。
若是帝煜实在不堪,神族岂会容他万年?用神火烧了便是。
神火?
傅徴倏地睁开眼睛,他想起了紫薇台那场经久不绝的天火…是致使他身亡的那场火。
傅徴很快就摇了下头,那场莫名出现的火应当不是神火。
不然的话,也太过大材小用。
他问:“我要如何得知神族踪迹?”
“占星楼。”不黑说:“当年少君与神明的联络之地,带我去那里即可。”
傅徴思索道:“如今的紫薇台乃后世重建,更别提占星楼了,早就被烧没了。”
当初的占星楼是世间最接近鸿蒙灵境之地,鸿蒙灵境乃神明所居之地。
“若是占星楼的残址呢?”傅徴询问。
不黑苦恼道:“总得试试才能知晓。”
傅徴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呀呀呀呀呀~好巧啊,阿溪。”褚时翎笑眯眯地走到九方溪跟前,自来熟地问:“你在陛下寝宫外头作何?”
九方溪不欲多说,淡淡道:“等人。”
“等你那只小王八?”褚时翎笑问。
九方溪抱着佩剑转身,“与你何干。”
“嗐,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,古语有云,救命之恩…”褚时翎笑盈盈地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当涌泉相报。”意味深长的调侃十分悦耳。
九方溪和褚时翎以及褚时翎身后的宫人同时俯身行礼。
“见过少君。”
傅徴颔首: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探究的目光逡巡在九方溪和褚时翎二人之间,他含笑道:“九方将军救过褚大人?”
九方溪难得抢先在褚时翎前头开口:“陈年旧事,不值一提。”
傅徴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两人,微微一笑,他将不黑递给九方溪,和声道:“劳你多加照料。”
九方溪称是应下,之后便告辞离开。
傅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褚时翎,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他轻笑道:“说来褚大人与阿溪的年纪相仿,且都尚未婚配,需要本君向陛下提一提吗?”
褚时翎随性笑了笑,不以为意道:“多谢少君好意,不过九方将军是巾帼英雄,在下属实配不上。”
傅徴赞许地颔首:“不愧是大人,颇有自知之明。”
褚时翎:“……”
他脸色十分精彩,无语过后,他朝后抬手,样貌精致的少年低头上前,轻声道:“参见少君。”
傅徴朝褚时翎微微挑眉。
褚时翎含笑解释:“少君身体尚未痊愈,陛下觉得由同族之人照料最为妥当,这才将渔舟派遣过来,与少君同住在陛下寝宫。”
“陛下是真的担心我的身体?”傅徴的目光从少年白瓷般的肌肤上滑落,勾唇一笑,漫不经心地问:“还是想效仿娥皇女英?”
褚时翎眼前一黑:“……”任他巧舌如簧,可这如何回答?
“爱妃何必为难褚爱卿?”帝煜冷不丁地出现在傅徴身后,他现在用瞬移符已经是游刃有余了,他搂上傅徴的腰,温柔道:“有事直接问朕即可。”
傅徴脸色黑沉,爱妃?
爱你祖宗个大头鬼!
“不过爱妃言之有理。”帝煜心情不错地端详着傅徴的神色,笑道:“朕功德盖世,也该作享齐人之福。”
傅徴笑出了声,他一字一顿道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们回宫说吧。”帝煜转头看向渔舟,眯眸思索片刻,渔什么来着?他瞥见了少年身上的网格装饰,于是和颜悦色道:“走吧,渔网,你也来。”
渔舟:“……”
傅徵与褚时翎面面相觑,唇角皆有些抽搐。
帝煜称赞:“你这名字起得不错,渔网?跟你的头发似的,乱糟糟的。”
梳着精致小辫发的渔舟:“……”
褚时翎忍不住笑出了声,傅徵紧随其后,两人好不容易忍住又互相对视一眼,立刻又绷不住了,忍得十分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