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137)
傅徵悠然挑眉,指尖还缠着那缕柔软的青丝,唇角噙着一抹笑:“陛下…算是人吗?”他不遗余力地逗弄着人。
帝煜凌厉睁眼,眸中睡意瞬间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腾腾怒意。
他抬手便攥紧拳头砸向傅徵的脸,傅徵微微后仰,那带着劲风的拳头堪堪蹭着下巴刮过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帝煜咬牙切齿,声音里淬着寒气:“你找死。”
“臣的意思是陛下乃九五之尊,岂能与凡夫俗子相提并论?”傅徵轻笑一声,顺势捉住帝煜挥来的手腕,语气里满是游刃有余的哄劝。
帝煜不堪其扰地收手,扶额问:“…几时了?”
虎落平阳当韬光养晦。
傅徵垂眸,目光掠过腕间温热的肌肤,随口回应:“已经过去五日了。”
帝煜忍无可忍地扑到傅徵身上,膝盖抵住他的腰腹,双手死死掐住傅徵的脖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怒意滔天:“你竟敢…这样对朕!你死定了!”
傅徵非但不躲,反而轻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去,他抬手扣住帝煜的手腕,然后虚弱地咳了起来。
那咳嗽声带着几分压抑的破碎,肩头微微发颤,连带着扣着帝煜的力道都松了几分,“陛下…疼。”
帝煜的动作猛地顿住,掐着傅徵脖颈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。
他低头望去,正撞见傅徵泛红的眼角,方才那点滔天怒意,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瞬间蔫了下去。
他皱眉道:“你活该!”
嘴上说着狠话,指尖却不受控地轻轻碰了碰傅徵颈侧的红痕,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,他阴沉道:“趁人之危,落井下石!傅徵,你可知罪?”
“知罪。”傅徵将脖子往帝煜手心里送了送,而后勾唇闭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“臣愿引颈受戮,请陛下降罪。”
帝煜的指尖僵在那片发烫的肌肤上,看着傅徵这副顺从的模样,心头那点余怒瞬间散了个干净。
他冷哼一声,猛地收回手,手背狠狠擦过傅徵的脸颊,语气硬邦邦的:“念在你伺候的不错份上,朕先饶你一命。”
傅徵张开双臂瘫在床上,竟是难得的放松,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,眉眼间的冷冽尽数褪去,只剩几分慵懒的倦意。
帝煜环顾四周,门外有脚步声匆匆掠过,他脸色又黑了下来,压低声音咬牙道:“你闹出那么大的动静,门外没人来催?”
思及昨夜的荒唐,帝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帝王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忍受如此失态,更遑论有被人听去的嫌疑。
傅徵悠然抬手,食指和拇指之间捏着一颗月色的珠子,正是傅徵之前剜去的左眼眼珠。
帝煜见状,下意识伸手去抢,“朕的!”他俯身在傅徵上方,胸腔的热气直直扑在傅徵脸上。
傅徵灵活躲过,手腕轻轻一翻便将珠子藏到了枕下,他盯着帝煜满是不悦的眉眼,勾唇一笑,刻意强调:“我的。”
帝煜气得不轻,理智再次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,他直接低头在傅徵唇间狠狠啃了一口。
傅徵吃痛出声,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,唇角瞬间泛起一抹艳色的红痕。
他非但不恼,反而抬手扣住帝煜的后颈,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,舌尖轻轻舔过被咬破的地方,声音里染着笑意:“很疼啊。”
帝煜捏住傅徵的下巴,在他的伤口处反复舔舐啃咬,宣泄着自己的不满,而后威严道:“还给朕。”
傅徵眯起眼睛,有理有据道:“这是我的眼珠,陛下何时偷了去?”
“可笑!朕会偷你的东西?”帝煜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,指尖用力掐了掐傅徵的下巴,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:“这是地宫里你偷了朕的玉佩逃跑时不慎落下的!朕捡了就是朕的!话说回来,朕的玉佩呢?”
傅徵眸光微闪,一本正经道:“陛下已经送我了,那就是我的了。”
帝煜半信半疑道:“朕几时送你了?”
“就是…陛下很舒服的时候,我问陛下能不能…”
“闭嘴!”帝煜额角微抽,拳头又硬了。
傅徵笑了起来,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,他望着门外路过的人影,拿出枕下的珠子,解释:“陛下放心,不会有人听到的,这珠子可化为独立的空间,我们在一起时,它会自动张开结界,隔绝所有声响与窥探,比在地宫里还要安全。”
说着,傅徵指尖凝起一缕清光,施法将珠子穿了根墨色的丝线,而后凑近帝煜,抬手将那根珠链轻轻戴在了帝煜的脖颈上。
冰凉的珠子贴着温热的肌肤,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。
傅徵俯身,指尖拂过帝煜颈侧的肌肤,笑道:“以后陛下失去浊气时都可以藏在里面,我会带着陛下,和陛下一直在一起。”
帝煜挑眉:“你要朕将你的左眼珠子戴在脖子上?”
傅徵低笑出声,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颗珠子:“很有意思,不是吗?”
帝煜假模假样地嫌弃道:“朕看你是想时时刻刻监视朕。”
说完,他抬眸望着傅徵的右眼珠,戏谑道:“所谓好事成双,爱卿不如把右眼珠子也送给朕?”
傅徵闻言,眼底漾开一抹纵容的笑意,仰脸凑近帝煜:“好啊,不如陛下亲自来取?”
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缠在一起,傅徵眼尾泛红,眸子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。
他甚至微微闭眼,将右眼完全露在帝煜眼前,一副任君采撷的乖顺模样。
帝煜:“……”胡闹。
严格来说,这珠子并非傅徵真正的眼睛,可帝煜却想起傅徵剜去左眼时血淋淋的场面,应当是疼得不轻。
心头骤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,方才的戏谑瞬间散了大半。
帝煜抬手抚摸过傅徵左眼眼尾,没了方才的调笑,他问:“这对珠子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“南海圣物。”傅徵缓慢眨动眼睛,异色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帝煜,他坦诚相对:“陛下不是想要恢复记忆的离镜吗?锻造离镜的南海圣物就是月魄珠,这对珠子从阿诺幼时便寄存在他的眼睛里,来历不明,我也是近期才想起来。”
“月魄珠分阴阳二珠,阴珠掌乾坤空间,陛下先前所见烛龙,便是随阴珠一同寄于臣左眼之中。阳珠掌岁月时序,能窥凡人前世今生,只是需得以灵力炼化,方能催发其能,如今在臣的右眼中。”
帝煜挑眉轻笑,指尖把玩着颈间悬垂的阴珠,凉薄的唇瓣勾起一抹戏谑弧度,玩笑道:“你就这么告诉朕,不怕朕为了恢复记忆,亲手剜了你的右眼?”
傅徵笑了笑:“我就算将右眼亲手奉上,陛下知道如何锻造离镜吗?”
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帝煜颈间的阴珠,眸光沉沉,语气里带着笃定的缱绻:“锻造之法,神州之内,唯有臣一人知晓。”
“所以先前在皇宫,你说你锻造出离镜,是在骗朕?”帝煜挑眉问:“欺君之罪,该当如何?”
傅徵闻言,非但不慌,反倒倾身上前,指尖勾住帝煜颈间的珠链轻轻一扯,将人带得更近了些。
他鼻尖蹭过帝煜的下颌,声音含笑:“任君处置。”
帝煜被这声低笑勾得心头一颤,目光掠过他舒展的眉峰、含笑的眼尾,再落到那抹噙着笑意的唇线上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他蹙着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,低语:“…这可该如何是好呢?爱卿,朕总觉得你不安好心。”
傅徵高深莫测道:“所谓日久见人心,陛下没感觉到吗?”
帝煜嗤道: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