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60)
接着,他单手凝气聚剑,神色睥睨地望着接憧而来的妖怪,舔去唇角的血迹,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笑意:“也好,朕已许久未亲自动手过了,来啊!”
玄色的人影犹如破晓时分的晨光,势不可挡地冲破由妖怪聚集而成的阴霾,可嗜杀的帝王并未给人间带来希望,因为他的笑容扭曲残忍,发泄着被人皮束缚多年的杀戮之意,血雨腥风很快便笼罩住整个大地。
断肢,内脏,血液,粘液混在一起,奇形怪状的尸体遍布丹墀,踩上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。
褚时翎脸色大变,他未曾料到失去浊气之后,帝煜还能如此强悍,为此他召唤出了更多的妖怪。
傅徵并不担心帝煜,显而易见,他的乖徒儿玩得很开心。
傅徵观察到褚时翎是通过腰间的铃铛来控制入魔的妖怪,魔音阵阵,就连傅徵的魔心也受到了影响,眼底的红色忽明忽暗。
傅徵默念了些平心静气的法诀压下魔气,他淡淡出声:“这些妖怪很快会被杀光。”
褚时翎回身瞥了眼傅徵,意义不明道:“不是还有少君吗?”
傅徵琢磨着这句话的意味,由于放血过多,他由最初的站立转变成瘫坐,垂眸看向地面,他的目光被地板上的纹路所吸引,血液几乎将纹路填满,他感知到另一种熟悉的阵法正在蠢蠢欲动。
这个阵法是…血咒阵。
傅徵眸中滑过清明,这个阵法曾为他所创造,最初是为了惩罚妖族战俘,后来他师父斥责此法太过阴毒,甚至会牵连无辜之人,傅徵便就此作罢,直等他师父羽化之后才重新使用。
褚时翎始终以为傅徵和帝煜发生了关系,只要傅徵死了,帝煜便活不成,这是“双殇”的必然结果。
可是褚时翎仍旧不放心,他辅以血咒阵,以傅徵的血液为引,借着有情人之间的羁绊和吸引,只要帝煜踏入阵中,精血便会被这个阵法吸食殆尽。
傅徵俨然成了当年他师父曾说的被牵连的“无辜之人”,他百无聊赖地勾起唇角,心想还真是自作自受啊。
堆叠成两人高的妖怪尸体上,帝煜姿态倨傲地站立着,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,对褚时翎道:“褚爱卿不妨猜猜看,是你能在结界里躲一辈子?还是朕能提前拧下你的脑袋?”
力量悬殊,一目了然。
褚时翎的胸口起伏不平,他咬紧下唇,惨笑出声:“你这样的人…为何能活这么久?”
帝煜百无聊赖地甩去手上带有腐蚀性的血珠,随便回答:“谁知道呢,许是祸害遗千年罢。”
褚时翎:“……”
马蹄声和训练有素的兵甲交接声响起,眨眼间,军队将这里团团包围。
“褚时翎,束手就擒吧!”九方溪勒紧缰绳,目光肃然地望着眼前景象。
褚时翎目光一紧,厉声道:“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!百姓呢?你们不管了吗?”
九方溪冷声道:“陛下早就察觉到你有不臣之心,而且近来梁副使巡视典客司之时发现妖怪们有异动,几次探查之下才知被人种了魔心,没想到是你。”
“梁!宽!岳!”褚时翎崩溃怒吼。
梁宽岳这个人傅徵有些印象,是缉妖处的副使,年龄大了褚时翎将近十岁,算是褚时翎下属,看似不服气褚时翎,实则对褚时翎多有帮衬。
缉妖处的侍卫随军队而来,正在清理场上入魔的妖怪,闻声,梁宽岳双目灼然地怒视褚时翎:“褚时翎,你勾结妖族,可有想过你的姐姐?!”
他显然被幕后黑手是褚时翎这件事给刺激到了,杀妖时带着几分狠绝之意。
褚时翎指着梁宽岳嘶吼:“我是为了替我姐姐报仇!你呢?你愚不可及!就凭你,也配得上我姐姐?梁宽岳,我姐姐从未喜欢过你!他喜欢那个暴君!你若有些血性,便去杀了帝煜,而不是在这里助纣为虐,坏我大事!”
梁宽岳呼吸急促,双目被怒气憋得通红,“你住口!我对褚大人只有敬畏之心!”
褚时翎嗤笑:“敬畏之心?便是帮着暴君来对付她的弟弟?”
梁宽岳动作干脆地解决一只妖怪,疾言厉色道:“是你,背叛人族在先!”
“我只是要对付帝煜!”褚时翎愤然道。
梁宽岳吼道:“那百姓呢!城中被你牵连致死的百姓呢?”
“还能活啊!”褚时翎扬声盖过梁宽岳,一字一顿道:“只要我们陛下将不死之术倾囊相授!”
“所以不是我狠心,而是陛下不愿意救!”
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傅徵简直听笑了。
“造福于整个人族的不死之术!凭什么只他一人独享?凭什么…他凭什么对我姐姐视若无睹?”
“为何…”褚时翎情绪压抑到极点,崩溃大哭起来:“他明明通晓长生之术…为何不救我姐姐…”
“我姐姐是为他死的啊…”
“我不该报仇吗?”
“不该吗!”
梁宽岳吼道:“你他娘的疯了吗!”
“是!我已经疯了十五年!今日,我便要全涿鹿的人给我姐姐陪葬!”
褚时翎癫狂地大笑起来,他晃动腰间铃铛,剩余的妖怪再次嘶吼这扑向活人,同时,已经死去的妖怪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,被魔气驱使着向人类发动攻击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,我筹谋数年,岂能被你们轻而易举地拿下!”
傅徵眉心微动,他下意识追寻帝煜的身影,但原来的位置空无一人,与此同时,魔音惊扰得他心神不稳,杀欲升腾而起。
“还听?”耳边传来清脆的响指声,傅徵警觉回神,看到帝煜不知何时半蹲在自己身侧,兴致勃勃地调侃:“祖师,你好狼狈啊。”
傅徵语气淡淡:“陛下也不遑多让。”
帝煜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污,不知道是他自己的,还是妖怪的,身上和头发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痕迹,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。
傅徵眉心的痕迹越来越深。
帝煜轻嗤出声,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傅徵:“还敢与虎谋皮吗?”
傅徵索然无味道:“今日之事,我并未参与其中。”
“可你知情不报。”帝煜抬手捏起傅徵的下巴,故意留下一抹血痕,“鹬蚌相争,你好坐收渔翁之利吗?”
傅徵嫌弃地避开帝煜的指尖,皱眉道:“我能获得什么好处?”
“……”帝煜费解片刻,似乎也想不出来傅徵能获得什么好处,索性作罢,他从袖袋里掏出四张百病祛除符——这还是之前傅徵送给他玩的。
帝煜将符纸丢至傅徵的伤口上,符纸消失,咒术生效,伤口逐渐愈合。
傅徵心情复杂地望着帝煜,帝煜倏地抬眸,傅徵慌地挪开眼神,“咳…妖怪,那些妖怪…你不用管吗?”
“有九方在,暂时不用。”帝煜观察着傅徵的脸色,想着即便是妖怪,失血过多应该也会虚弱,要不先送他离开?
傅徵看了回来,听不出语气地呵了声:“你倒是信她。”
帝煜莫名其妙道:“她是人,为何不能信?”
“我也曾…”是人,怎的不见你信我?
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,傅徵急忙止住,心道受魔气影响,他有些心浮气躁。
傅徵换了个话题,闷声问:“陛下不是进不来结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