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295)
指节死死攥紧傅徵肩头,几乎要嵌进衣料之下,呼吸停滞了许久,才堪堪从那片极致的恍惚里坠回尘世。
傅徵犹自磨蹭不休,一声声缠在帝煜耳畔央求:“陛下,蛇纹禁术虽在,印记却已消散…再刻一道吧,好不好?”
“好不好啊,陛、下?”傅徵语调温软,动作却步步紧逼,伏低姿态缠磨央求:“要那种一碰、就会抖个不停的、好不好啊?”
帝煜正处于倦怠的时刻,略显懒散地瞥了傅徵一眼,似笑非笑道:“为何不刻在你身上?”
傅徵顿时两眼放光,迫不及待地柔情低语:“极好!陛下亲自动手,便刻在臣的心脏上,好不好?”
第168章 立威
次日清晨, 两人同往辞别况御风。
况御风见了傅徵,一时竟有些怔忪。
昨夜见傅徵还是眉宇沉郁、心事深重,仿佛压着万千难解郁结, 不过一夜之间, 竟已是满面春风,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意气自得, 连周身气息都温润了许多。
况御风暗自嗟叹,大能心境果然非同寻常,前一日还愁绪难解, 转瞬便已云开雾散, 自我纾解之能,非常人所能及。
归途之上, 帝煜指尖漫不经心拂过傅徵腕间脉门,随口问起他复生的缘由。
傅徵微微偏头, 睫羽轻垂,如实道:“我只记得与山鬼一族有关…鹭彤便是线索。只是如今我修为未至全盛, 还有一些记忆尚未恢复。”
帝煜侧眸看他:“既如此,去问鹭彤便是。”
傅徵却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,摇了摇头, 眼底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戒备:“不急。她不知我记忆残缺, 又唤我尊主, 想来还有别的身份。而且我信不过她,等我修为稳固之后再说。”
帝煜唇角倏地一扬, 故意慢悠悠问道:“把这些尽数告知朕…无妨吗?”
语气里那点得意,几乎要藏不住。
傅徵被他这副明晃晃邀宠的模样逗得喉间低笑,扣在他腕上的手指松了松,又轻轻摩挲过他的肌肤, 眼底一片缱绻笃定,“如今这世间,臣只信陛下一人,自然无妨。”
帝煜听得受用,微微扬了扬下颌。片刻后又似忽然想起什么,望向傅徵,问:“你不会…再出事了吧?”
“有陛下在,我不会再出事。”傅徵莞尔一笑,分寸得体,眼底却藏着几分意味深长,“况且,只要陛下常为我疏解妖力,想来用不了多久,我便能恢复全盛之态。”
嬴煜皮笑肉不笑地瞥他:“此事爱卿做得实在不怎么样,还是趁早认清现实为好。”
傅徵微顿,抬眼看向帝煜,语气带着明显不悦:“你为何总不承认?”
帝煜明知故问:“承认什么?”
傅徵脸色微微发沉,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低而固执:“…你明明很舒畅!”
帝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寸步不让,语气轻慢:“朕在上时,你也很舒畅。”
傅徵当即气得失笑,眼尾都染了薄恼,语速微快:“万年之前,我哄你的、让你的次数还不够多吗?你如今稍好一些,不过是因为当初我让得多了,才叫你练出了经验。”
帝煜听得低笑出声,斜睨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照这样说,你在鬼蜮里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可比朕多得多。”
傅徵眉头微蹙,一本正经道:“纸上得来终觉浅!”
帝煜抱臂而立,身子微倚,语气阴阳怪气:“先生真是博学。”
傅徵一噎,一时无话可说,片刻后沉下声:“反正你得陪我练回来。”
帝煜轻哼一声,别开眼去,不容置疑道:“各凭本事。”
傅徵见状,神色软了几分,上前轻轻拉住帝煜衣袖,有理有据地开口:“阿煜,凡事讲究公允。万年前我年长于你,事事让你,我认。如今你年长我万岁…莫非,是要欺负我吗?”
帝煜垂眸扫了眼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,调侃:“这鱼皮是比人皮要厚啊。”
傅徵眼睫眨了两下,像是被戳破了心思,甩开手扬声道:“各凭本事就各凭本事。”他还能治不住这逆徒吗?
帝煜低低笑了起来,语气满是逗弄:“年纪小,果然是可怜又可爱。”
傅徵:“……”
这两个形容哪个跟他沾边?逆徒又开始胡说八道了。
他低声斥道:“又没大没小。”
二人一路争执打趣,不多时便已返回鹤洲。
鹭彤早已在殿中备好灵浴,氤氲灵气缭绕不散,池中灵液澄澈泛着微光,正是助傅徵修复本源、融合妖力的绝佳所在。
帝煜与鹭彤分立殿外两侧,傅徵临入浴前,回头看了帝煜一眼。
帝煜迎着他的目光,微微颔首。
傅徵这才放下心来,转身步入灵浴之中。
他刚在灵浴中盘膝入定,帝煜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转身便要回寝殿歇息。
鹭彤连忙拦了半步,满眼不解:“陛下不多守片刻?”
帝煜眉梢微挑,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:“不过是修复修为,又不是生孩子,何须朕寸步不离?”
好道理。
鹭彤一噎,无言片刻。
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“陛下不妨再留片刻,听听周遭动静。”
帝煜脚步微顿,敛神静听。
不过瞬息,眉峰便轻轻一锁——
四方天际隐隐滚来万妖躁动的啸声,浓郁如墨的妖气正层层压近,将鹤洲团团围起。
“陛下怕是不知,如今少君的底细早已传遍四方——他身具龙族传承,又得了万妖蛊的妖力,一身妖力精纯浑厚,对天下妖物而言,无异于行走的大补之物。”
“陛下威名赫赫,屠过无数妖怪,他们虽然觊觎你的身体,却不敢妄动。”
“可少君就不一样了,他初出茅庐,声名未立,又身负如此高深的妖力…眼下这些妖物,可都盯着他呢。”
传音落罢,四周妖啸此起彼伏,蠢蠢欲动。
帝煜面色微沉,指尖已不自觉凝起淡淡金光。
周遭妖啸越来越近,粗野的嘶吼撞在鹤洲结界上,震得殿外灵竹簌簌作响。
妖气如黑雾般漫过山野,一层叠一层,几乎要将这片净土彻底吞灭。
鹭彤立在一旁,垂眸轻笑,声音轻得像风:“陛下现在还觉得,少君入定,用不着您守着吗?”
帝煜没有答话,只抬眼望向灵浴所在的内殿。
傅徵还在池心闭目调息,周身妖气安稳流转,对外间的凶险一无所知。
帝煜微微侧身,重新站定,漫不经心道:“不自量力。”
他眸色一冷,当即催动自身浊气沉压而下,本想以自身威势震慑群妖,可那浊气刚一散开,竟像是嗅到了极致美味,径直朝着灵浴中入定的傅徵缠去,隐隐露出吞噬蚕食之态。
帝煜心头骤紧,瞬息间将浊气尽数收回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鹭彤倚在柱旁,眼底含着几分了然的笑意,语气依旧意味深长:“瞧,不单是妖,就连陛下的浊气,都贪恋少君这大补之物呢。”
帝煜眉头紧拧,声色冷厉:“少废话。”
浊气不能再用,一旦失控,只会让傅徵被外力牵制,陷入险境。
所幸鹭彤早布下层层结界,灵光稳固,暂时将汹涌妖气隔在鹤洲之外。
鹭彤缓声开口:“陛下大可前往结界之外,清理那些妖物。”
帝煜闻言眯起眼眸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落在她身上:“朕如何信你?你也是妖,难道不想夺取傅徵的妖力?”
鹭彤淡淡一笑:“陛下多虑了,妖力素来非鹭彤所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