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201)
话落还刻意抬眼睨着傅徵,眉梢眼角尽是戏谑,笃定了国师对此事一窍不通。
“那臣拭目以待。”
傅徵不紧不慢地应了声。
嬴煜猛然记起一桩要紧事——先前他特意嘱咐南暨白寻些龙阳之好的话本,这小子却杳无音信,摆明了没把他的吩咐放在心上。
嬴煜的右手被傅徵牵住,径直往内室走。他猛地回神,指尖微微发僵,偏又强装漫不经心,问:“现在…就做?”
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,默念着不行不行!他连话本都没来得及看,半点章法都无,这般仓促上阵,定要出丑,岂不是要让先生失望?
先生一失望,就更不会有反应了。
傅徵拉着嬴煜在案几后面坐下,将狼毫笔递到他手里,莫名其妙地问:“做什么?”
嬴煜僵着身子,脑子还没从纷乱的念头里转过来,愣愣反问:“你…又在做什么?”
“督促陛下练习符咒。”傅徵垂眸,目光淡淡端详着他变幻的神色。
“……”嬴煜捏着笔杆的指尖骤然收紧,语气里裹着没处撒的闷气:“你知道什么时辰了吗?”
傅徵挑眉抬眼,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可是陛下不是睡不着吗?”
嬴煜当即丢下笔,身子一歪,直直倒向傅徵怀里,脑袋往他肩窝一藏,闷声耍赖:“哦,朕睡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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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国师的欲/望在看到陛下能真正跟他抗衡后才会燃烧起来,现在仍然是“喜爱”偏多,为了哄陛下留在他身边,他什么都会做滴~
陛下:小白!书呢?!别耽误朕在先生面前发挥!
南暨白:谁懂啊,家人们
第113章 虚情
嬴煜窝在傅徵怀里睡得沉, 呼吸轻浅地拂在他颈侧,睫羽垂落,竟比平日里乖顺许多。
傅徵垂眸看着怀中人, 指尖轻抵在他后颈, 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衣袍,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。
忽有脚步声轻叩殿门, 孙大监躬着身进来,手里捏着一封封缄的信,见内室烛火未灭, 便放轻了步子, 刚要走近榻边唤嬴煜,抬眼瞥见傅徵冷沉的目光, 脚步猛地顿住,整个人僵在原地, 大气也不敢出。
“何事?”傅徵的声音压得极低,怕扰了怀中人的眠。
孙大监忙躬身回话, 声音细若蚊蚋:“回、回国师,是南小将军从前线递来的急信,特来呈给陛下。”说着便将信双手奉上, 头埋得更低。
傅徵抬手接过, 指尖触到信笺, 目光扫过落款处的“南暨白”三字,眸底掠过一丝寒芒。
他未拆信, 只抬手捻了个诀,淡青色的灵力裹住信笺,转瞬便燃成了灰烬,落在锦毯上, 连一点余烬都未留。
孙大监看得心惊肉跳,眼皮突突直跳,却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。
傅徵拍了拍掌心的灰烬,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退下,陛下安歇了,无事勿扰。”
“是、是!奴才告退!”孙大监忙躬身应下,倒退着出了内室。
殿内,傅徵低头看向怀中人,见嬴煜不过是蹙了蹙眉,翻了个身又往他怀里蹭了蹭,依旧睡得安稳,眼底的冷意才散了几分,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,动作轻得近乎温柔——
南暨白的信,不必呈到御前,那样只会搅乱陛下的心。
待嬴煜次日晨起,傅徵已备好朝服,但未像往日那般催他上朝。
“今日朝会简议,要事我已替你敲定,”傅徵替他系上玉带,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纵容,“你若闷了,可去北营看操练,京郊大营也能去,随你尽兴。”
嬴煜一怔,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底:“先生不拦朕?”往日他一提军营,傅徵总以朝政要紧、宫中安稳为由,半劝半压地将他留在宫里。
“拦得住你一时,拦不住你一世。”傅徵垂眸,替他理正领口,指尖掠过他颈间肌肤,“陛下高兴最好。”
嬴煜眼底瞬间亮起来,伸手揽住他的腰,语气里满是欢喜:“先生最好!”
傅徵身形微顿,抬手拍了拍他的背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
嬴煜应下,换了骑装便往京郊大营去。
殿内,傅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指尖捻诀,一道淡青色灵力悄无声息追了出去,寸步不离护在嬴煜周身。他坐在御书房处理奏折,笔下不停,心思却始终系在那人身上。
日暮时分,嬴煜一身风尘归来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英气,扑进殿内便抱住傅徵:“先生,京郊大营的骑兵操练得极为精彩!朕还试了新骑术!你明日来看吗?”
傅徵抬手,替他擦去脸颊的尘土,“好啊。”
殿外夕阳正好,暖光洒在两人身上。傅徵垂眸,看着眼前人眼底的欢喜,心底那点关于御驾亲征的隐忧缓缓压下。
闲暇时,嬴煜总爱腻在傅徵身边。
傅徵在紫薇台批折子,他便搬个软榻坐在一旁,手里捏着本兵书,目光却半点没落在书页上,只心无旁骛地看着傅徵。
看傅徵垂眸时睫羽投下的浅影,看他执朱笔的指尖骨节分明,看他偶尔蹙眉思索的模样,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,落在傅徵身上时,竟柔和得像浸了春水,干净又专注,无半分杂绪。
傅徵抬眼撞见他的目光,便会微顿,喉间轻咳一声:“陛下不去歇着,看臣作甚?”
嬴煜便扬眉,指尖敲了敲兵书,嘴硬道:“看先生批折子磨性子,也好学学。”话落,目光却又落回去,半点没移开。
傅徵便由着他看,指尖翻折子的动作慢了些,殿内静悄悄的,只剩漏刻滴答,与他偶尔落笔的轻响,竟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。
只是逾矩的举动,嬴煜却很少再做。
帝王坐得端正,语气郑重:“朕不能仗着先生不懂情事,就一味占先生便宜。总要等到先生真正明白朕的心意,并且接受朕的那天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眼望向傅徵,眸色亮而坚定:“朕才会碰你,同你做一对恩爱夫妻。”
傅徵执笔的手猛地一顿,墨珠在宣纸上凝了瞬,猝然坠下,晕开一小团浓黑。
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帝王所言太过荒诞,可那语气分明认真,半分玩笑也无。
傅徵眸底漾开一层浅淡无奈,指尖仍扣着笔杆,只由着嬴煜这般胡言乱语——心底又泛起些许隐秘的欢喜,像暗夜里悄然绽开的昙花。
起初,只是宫中人私下低语,见嬴煜总撇下朝臣往紫薇台钻,校场归来再累也先寻傅徵,不过说句“陛下待国师未免太过亲近”,只当是帝王倚重功臣,无人敢多揣度。
日子久了,闲话便添了几分别的意味。
宫人见傅徵替嬴煜拭去额角汗渍,嬴煜偏头却未真躲,耳尖泛红的模样落进眼里,便私议“君臣之间,不该这般逾矩”;
小太监传旨时,撞见二人同坐一席看兵书,嬴煜指尖不经意搭在傅徵腕上,惊得忙退出去,背后便多了些模棱两可的揣测。
这般细碎闲话飘进朝臣耳中,初时也只当宫闱碎语,可架不住次次撞见端倪。
早朝议事嬴煜唯傅徵之言是听,旁人进谏皆被驳回;
御花园偶遇,嬴煜见傅徵立在风里,竟快步上前替他拢紧衣袍,那般自然的亲昵,让随行朝臣皆敛了声,心底的疑窦越积越深,私下便有了“陛下重国师过甚,失了帝王分寸”的说法。
再后来,祭典上那点逾矩,便成了谣言发酵的由头。
嬴煜递酒时微倾的身、替傅徵拂去衣上尘灰的指尖,还有眸底那点不加掩饰的志在必得,尽数落在守旧老臣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