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(44)
傅徵俯视着满是血腥之气的高台,只见浓稠的血色拧成一股怨气冲天的魔障,蓦地席卷而来——
这是妖怪们死前的惊惧恐慌和愤怒怨憎,不同于人类死亡,妖性诡谲,临终之际的过激情绪会演化成怨魔,给施暴者最后一击。
“当心!”傅徵飞身闪至帝煜身前,右手捏诀阻挡着魔气靠近,可惜他方才布阵时用了太多灵力,抵抗得有些吃力。
帝煜敛去笑意,神色不解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影。
“混账东西!掌生杀之权应当心怀敬意,岂能胡作非为?”傅徵忍不住破口大骂。
“……”帝煜神色不虞地盯着傅徵,傅徵身上隐约有魔气溢出,该是到了强弩之末。
在怨魔即将侵蚀到傅徵的前一刻,浊气卷住傅徵的腰,在帝煜的授意下将人拖到帝煜身后,“煜儿,不可!!!”傅徵失声道。
电光火石间,怨魔已经贯穿了帝煜的胸口。
傅徵瞳孔地震,他死死地盯着帝煜的伤口,直到听到一声低笑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帝煜不以为意地看了眼胸膛血流不止的伤口,不知道是在说魔气,还是在评价傅徵。
浊气从傅徵的身上离开,亲昵地卷过帝煜的伤口,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怨魔。
帝煜神色愈发冷淡,杀意落在剩下的妖怪身上,晴空霎时被撕裂,墨云浓稠晦涩,昭示着人皇不悦的心情。
“够了。”傅徵拽住帝煜的手腕,抬头看向天空,皱眉道:“天狂必有雨,人狂必有祸,陛下…”
帝煜嗤道:“不想死的话就闭嘴。”
傅徵怒不可遏:“你不怕遭天谴吗!”
与此同时,苍穹翻滚着乌云,乌云又被银蛇般的闪电撕裂,少顷之后,雷霆震怒响彻寰宇。
“天谴?”帝煜转身侧眸,波澜不惊的语气里荡漾着万顷威压:“朕就是天。”
“……”
傅徵怔然望着帝煜,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又是一声响彻寰宇的惊雷。
傅徵缓慢回过神来,他后退半步,低声道:“…是臣逾矩了。”
帝煜忽然沉默下来,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傅徵。
两人缓缓落到地面,只剩下无言。
傅徵心境十分复杂,既有对自己不能掌控一切的郁躁,还有对帝煜任性妄为的不耐。
迟早——
他要将这头疯狗给拴起来!
就像曾经那样,让他哪里都去不得,只能困在自己身边…
浊气重新缠上傅徵的脚腕,继而往上攀爬,缓缓收紧力度。
帝煜朝傅徵走近,皱眉道:“朕很不喜欢你方才的语气。”
傅徵不咸不淡地撩了帝煜一眼。
帝煜苦恼地凑近傅徵,端起他的下巴:“朕喜欢看你生气。”
傅徵任由浊气亲昵地磨蹭自己,语气平淡:“臣不敢。”
帝煜啧了声,“你应该自称臣妾。”
“……”
帝煜歪了下头,盯着神色漠然的傅徵,正欲开口撩拨,腹部冷不丁地被长剑贯穿。
血花飞溅到傅徵苍白的下巴上,像是雪地红梅。
傅徵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震惊了。
帝煜低头,无动于衷地看了眼自己的伤口,然后不耐烦地逼退长剑。
看着帝煜腹部狰狞的伤口,傅徵心口狠狠一跳,他忍不住出声:“渔舟!”
手持长剑的渔舟被霸道的内力狠狠掼在地上,吐出一口红血,还在神色不甘地瞪着帝煜:“不准…对少君不利!”
帝煜疑惑地歪了下头,渔船还是渔网来着?这小家伙的神色也会如此凶狠?有意思。
受伤的是帝煜,但一动不敢动的却是傅徵,他盯着帝煜的两处伤口,呼吸缓慢沉重。
帝煜仍旧傲然站立着,只是地上多了两摊不断蔓延的血迹。
“有人告诉过朕,鲛人好容色,极擅长蛊惑人心,朕深以为然。”帝煜缓缓道:“小王八维护你,这孩子也维护你,就连朕也有些舍不得…”话音未落,帝煜微顿,高大挺拔的身影摇摇欲坠。
傅徵急忙上前一步,他揽住帝煜的肩膀,略显慌张道:“煜…陛下,陛下,你感觉如何?”
“笨蛋,朕是人,流这么多血会很虚弱。”帝煜索然无味地说,他抬手轻柔蹭去傅徵下巴上的血迹,闷声道:“所以你看,朕不杀你们,你们就会来杀朕。”
傅徵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帝煜在傅徵肩头蹭了下,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靠着,他费解地思索,自言自语道:“是何时开始变成这样了?”
傅徵紧紧搂着帝煜,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“你勒到朕的伤口了。”帝煜不满地推了下傅徵,“真是放肆,别以为朕不会杀你。”
傅徵不语,他低头盯着帝煜的伤口,埋首启唇,伸出舌尖在帝煜胸膛的伤口处舔了一口。
“放肆!”帝煜激动地支起身子,他抬手就要推开傅徵,却被傅徵精准无误地扼住手腕,继而固定到怀里。
“……”
陛下不解,陛下震惊,朕的法力呢?!
在帝煜愣神之际,傅徵低头,再次吻上帝煜的伤口。
清凉之意在伤口处蔓延开来,疼痛逐渐消解,帝煜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,修长苍白的五指骤然抓住紧傅徵的腰带。
傅徵眸色一暗,指尖捏诀,下一瞬,两人双双落到帝煜寝宫的床上。
帝煜回过神来,龙颜大怒:“你简直无法无天!”
傅徵漫不经心地端起帝煜盛怒的脸,血色沾染在傅徵的唇上,艳丽非常。
“怪就怪陛下方才太猖狂…”他俯身在帝煜耳边轻声念叨:“我早就说过,人狂必遭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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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看到有小伙伴疑惑,傅徵的徵读zheng哦
第30章 互相帮助
帝煜凝眸看向傅徵, 语气勉强平静下来,只是仍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,“你想作甚?”他暗地里凝聚真气, 企图冲破傅徵的桎梏。
傅徵不断欺身靠近帝煜, 他抬手抚上帝煜的胸膛,“陛下没发现吗?”他轻声道:“你的伤口愈合了。”
“……”帝煜身体一僵,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心生戒备,只是语气仍旧散漫:“那又如何?”
“我只是想替陛下医治。”傅徵的呼吸轻柔地喷洒在帝煜脸侧——
他放低了姿态。
帝煜侧脸,他强硬地扼住傅徵的下巴, 眯起眼睛质问:“你会如此好心?”
“怎么?赤狐替陛下医得, 我医治不得?”傅徵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。
帝煜懒洋洋地哼笑一声,嗤道:“它是狐狸, 你是什么?朕最厌恶妖怪以人形出现…”话音未落,帝煜便觉不妙, 湿润滑腻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至皮肤上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阿诺!”帝煜呵斥道:“从朕身上滚下去!”
“陛下不喜欢原形吗?”傅徵口吻委屈, 眼底却泛起打量审视的意味。
帝煜腹部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物,血液沾湿床被,他低笑出声, 活像个地狱里的鬼神, “信不信朕砍了你的尾巴?”